“前方还没消息吗?”
朱元璋站在幽州城城门楼上,目光死死盯着漠北方向,语气里满是急切。
身后的郭兴、赵庸等人早已习惯了他的追问,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回话:“陛下,时辰尚早,不如先回帐休息?一旦有消息,臣等必定第一时间禀报。”
他们看着朱元璋对朱林的重视,心中的忌惮愈发浓烈 —— 朱林不仅有将帅之才,还深得军心,若再获陛下宠信,迟早会威胁到他们淮西勋贵的地位。
朱元璋却摇了摇头,眼神依旧紧盯着远方:“不必,咱就在这等。”
他满脑子都是朱林浑身是血的模样,只有亲眼见到朱林平安归来,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。
片刻后,朱元璋像是下定了决心,猛地转身:“不等了!”
郭兴、赵庸心中一喜,以为朱元璋终于放弃等待,连忙附和:“陛下英明,臣等陪您回中军帐。”
他们本以为朱元璋会对朱林 “藐视皇权” 之事心存芥蒂,可没想到,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骤变。
“谁要回帐?”
朱元璋眉头一皱,语气坚定:“传咱命令,除留守人员外,所有人随咱出城,亲自迎接先生!”
说罢,他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,径直朝城楼下方走去:“把咱的战马牵来!”
郭兴、赵庸愣在原地,心中满是不解和恐慌。
陛下不仅不追究朱林的过错,还要亲自出城迎接?
这完全不符合朱元璋以往集权、忌恨他人挑战权威的性子!
“陛下!朱林私杀脱古思帖木儿,藐视皇权,您亲自出城迎接,恐不妥啊!”
郭兴连忙追上,试图劝阻 —— 他绝不能让朱林的威望再进一步。
赵庸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陛下,此事还需从长计议”
“放肆!”
朱元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怒火:“朱林是你们能直呼其名的?叫先生!”
“咱让你们安排,你们便照做!再敢质疑,休怪咱不留情面!”
他心里清楚郭兴、赵庸的心思,可朱林是他的儿子,未来的君主,这点 “特权” 算得了什么?
郭兴、赵庸被怼得哑口无言,只能面面相觑,满心不甘地去安排出城事宜。
很快,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幽州城,朝着漠北方向进发。伍4看书 勉废岳黩
朱元璋骑在战马上,脸上满是期待,恨不得立刻飞到朱林身边。
而郭兴、赵庸、费聚等人则面色阴沉 —— 他们征战多年,从未受过如此隆重的迎接待遇,如今却要给一个 “平民” 当陪衬,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。
“迎接先生!荣耀回归!”
“迎接先生!荣耀回归!”
将士们的呼喊声震天动地,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崇敬。
他们都听说了朱林为救将士,不惜违命斩杀脱古思帖木儿的事 —— 这样的主帅,值得他们用最高规格迎接。
朱元璋听着呼喊声,心中愈发欣慰 —— 林儿能得军心,将来继承大统,也能更稳当。
日头偏西时,一名斥候快马奔来,高声禀报:“陛下!前方五里处,发现先生及七千将士的身影!”
朱元璋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,双手紧握缰绳,指节发白:“全军加速前进!”
他催动战马,率先冲了出去,身后的大军也紧随其后。
很快,地平线处出现了一队人影。
朱元璋一眼就看到了领头的朱林,可仅仅看了一眼,他就猛地勒住战马,僵在了原地。
身后的十几万大军也纷纷停住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心疼。
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支气势恢宏的胜军 —— 毕竟以两万斩杀五万,这是何等辉煌的战绩!
可眼前的景象,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朱林左手握缰,右手斜提破阵霸王枪,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绸布衫,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,脸上、铠甲上满是血污和尘土。
他身后的七千将士,个个甲胄破碎,浑身是伤,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,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更让人揪心的是,有些将士的马背上,还驮着战友的尸体;有些士兵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前行。
这哪里是胜军?分明是一支伤痕累累的残军!
“林儿”
朱元璋伸出颤抖的手,声音哽咽,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,滴在马背上。
他从未想过,林儿会经历如此惨烈的战斗。
两万将士出征,归来却只剩七千,这背后是多少鲜血和牺牲?
林儿身上的每一道血污,彷彿都在控诉他这个父亲的失职 —— 是他没能保护好林儿,让他承受了这么多苦难。
愧疚和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,他甚至不敢再上前一步,怕看到林儿身上更多的伤痕。
朱林带着将士们缓缓来到朱元璋面前,勒住战马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微臣朱林,参见陛下!”
他身后的七千将士也纷纷下马,跟着跪地,齐声喊道:“参见陛下!”
尽管他们疲惫不堪,声音沙哑,却依旧带着军人的挺拔和尊严。
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一幕,再也忍不住,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朱林面前,一把将他扶起,声音里满是心疼:“林儿,辛苦你了 快起来,快起来”
他仔细打量着朱林,生怕错过任何一处伤口,眼眶通红,再也没有了帝王的威严,只剩下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担忧和疼爱。
郭兴、赵庸等人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的场景,心中满是复杂。
他们不得不承认,朱林的确值得将士们敬重,也值得陛下如此重视。
可一想到朱林未来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地位,他们心中的忌惮,又多了几分。
但此刻,看着这支残军,看着朱元璋和朱林父子相见的场景,他们也只能沉默,不敢再多说一句话。
大漠的风捲起沙尘,吹过这支疲惫的队伍,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坚定和彼此间的情谊。
这场胜利,来得太过艰难,也太过沉重。